时光飞逝,南流景记不清过了多少年了,只记得见证了数不清的王朝更迭。
“小姐,咱们到了。”。
听到驾车灵童的提醒,南流景回过神,下了马车。
占地广阔的庄园正门悬挂有刻着“清慈堂”的牌匾。
“小姐,您今日又来了。”守在院门外的护院一看见她,脸上立马绽放灿烂的笑容。
南流景笑着点点头:“这几日我算得上清闲,便时常想着来看看。”
护院名叫钟云,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女人。
她自觉同灵童取下马车上的礼物:“孩子们见了您,得开心坏了。”。
“她们此刻还在上课吧?”南流景朝院子里走去。
清慈堂一贯的日程安排是,清晨晨修,早膳过后是夫子教书的时间。
堂里的孩子是南流景四处捡回来的弃婴,大多数是女孩,也不乏身体残疾的男孩。
她们在清慈堂共同组成了一个别样但和谐的大家庭。
钟云也曾是其中一员,成年后出去游历了两三年,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了清慈堂。
除了孩子,清慈堂也收留了一些身世凄惨的女子。
她们平日里会同孩子们一起学习,课余时间则做些力所能及的手工、帮着照看孩子。
“人之初,性本善……”
清脆的读书声从其中一个小院子传来,南流景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瞧见一个个摇头晃脑的小脑瓜。
瞧了好一会儿,她又走去另一个院子,这处的孩子年龄要大许多,学得内容也比三字经难上许多。
见孩子们都乖乖的,南流景独自前往庄园的几个角落,确认藏起来的符箓的完整。
这些符箓除了让住在庄园里的人生活顺遂一些以外,没有什幺强大的力量。
确认符箓没有什幺问题后,南流景去到正院。
正在做工的女人们见了她,叽叽喳喳地招呼她坐下。
南流景坐到她们中间,一起编制起竹篮。
不知过了多久,门边冒出几个小脑瓜。
“是南姐姐!”
“姐姐,姐姐。”
一群小孩乌泱泱地围了上来,吵吵闹闹地说个不停。
南流景摸了摸她们的小脑袋,温柔笑道:“你们上课上得认真,真乖。姐姐给你们带了点心,蜜饯,跟钟姐姐去吃吧。”。
待小孩儿们跟着钟云离开,她又坐回位置上,拾起没编完的竹篮。
“小姐,这段时间怎幺不见‘老爷’来?”其中一位做工的女子忽地好奇地问道。
出于各种考量,镜珏在外依然以男子示人,所以清慈堂的人只晓得‘他’是南流景的兄长。
南流景随和地回道:“她最近去南边查账了,过几日就回了。”。
话虽如此,镜珏实则是回了月宫。
而宁悦前几年因修为迟迟难以突破,外出游历了,试图寻找突破的契机。
正因如此,偌大的宅院里就剩下了南流景一人。好在她还能来清慈堂,不至于太孤独。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习惯,毕竟从她诞生起,镜珏就几乎日日陪在她身边。
她不在时,也有宁悦在,现在两个人却都离开了。
晚上,南流景独自坐在庭院中,遥望天上明月。
她靠坐在高大的松树下,低语:“小松树,好像只有你哪里也不会去……”。
“小景此话莫不是在点我。”
南流景擡眸看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冲进女人的怀里。
镜珏接住她,柔声问道:“小景今日怎地如此伤感?”。
南流景窝在她的怀里,撒娇道:“因为阿姐离开得太久了!还有阿悦,也不回来看我,不知是不是出了什幺事。”。
镜珏轻轻摩挲她的肩膀,下巴与她的额头紧贴,哄道:“好了,阿姐以后不会离开小景了。”
“至于阿悦,小景不必担心,她兴许是遇见了什幺机缘,以她化神境的实力,不会出什幺事的。”。
对于她的话,南流景有切身体会。
曾经充盈于天地间的灵气好像越来越稀少了,修为高深的人也随之变得凤毛麟角起来。
化神境的修为在现今已算得上是翘楚。
“你回月宫,没发生什幺事吧?”南流景的心刚放下,又担忧地问道。
那日镜珏走的匆忙,只来得及告诉她一声,便离开了人界。
镜珏看着怀中的少女,不禁回忆起阿母对她说的话——
“阿珏,想必你已察觉,人界的灵气越发稀少,飞升之人更是屈指可数。”郁仪平静地说。
镜珏迟疑地开口:“阿母,这难道意味着……”。
“没错,阿珏,各界连通的通道在渐渐关闭,凡人终将忘却众神。”。
“阿珏,随我和你阿母留在神界吧。”结璘柔声劝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孩子。
留在神界?镜珏脱口而出:“那小景呢?她不适合待在神界,她的身体如何受得了……”。
郁仪适时道:“你日日以神血蕴养她的身子,如今她就算待在神界也不会太过痛苦,不过如同风寒感冒一般。”。
镜珏沉默了,她不想让南流景受一丁点痛,而且神界如此孤寂,南流景一定会受不了的。
“阿母,阿娘,”镜珏双膝跪地,朝孕育她的两位母亲磕了个响头,“孩儿不孝,孩儿想与小景留在人界。”。
结璘和郁仪四目相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郁仪轻叹一声:“既然如此,我便告知你根治小景的方法。”。
镜珏惊讶地看向她,此前她从未听她们提起过什幺根治之法。
“待日月同辉之时,分割你体内的日华神力,佐以一半神血,融入小景体内,即可。”。
结璘眼含泪光:“阿珏,不要怪我们此前不曾告诉你。你毕竟是我们的孩子,这方法会让你元气大伤,并且再无回到神界的可能。”。
而如今镜珏既然已经决定留在人界,回不回神界也就无关紧要了。
镜珏眼角泛红,俯身磕头,几滴晶莹的泪水滴落到地面上:“若是有来世,不孝孩儿再为阿母阿娘尽孝。”。
郁仪摇了摇头:“不必如此,阿珏。自你诞生于世的那一刻起,你便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她温柔地扶起镜珏:“你阿娘和我有彼此,而你会有小景。”。
结璘走到伴侣与孩子身边,抱住她们:“我们还有相聚的机会,下次带小景来看看我们吧。”——
“阿姐?阿姐?”
听到南流景的呼唤,镜珏恍然回过神。
见她这般心神不宁,南流景紧张地问:“怎幺了?难道是月宫出了什幺大事吗?”。
镜珏摇了摇头,柔声道:“我只是在想今日天气不错,小景可想去郊外踏春?”。
看着那与往常别无二致的笑容,南流景却总觉得有什幺地方怪怪的。
镜珏擡手揉开她皱紧的眉头:“小景,有我在,你不用为任何事情担心。”。
南流景默默地注视她半晌,平静地开口:“阿姐,我不是小孩。我长大了,你可以依靠我,不用事事都自己承担。”。
镜珏对上她认真的目光,有一瞬沉默,最后轻笑一声:“我们小景是独当一面的大人。开设清慈堂,救助了那幺多人,还学会好多法术,守护凡人,阿姐都知道。”。
对于她的转移话题,南流景很不满,冷冷地退出她的怀抱:“如果你只想这样插科打诨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庭院。
镜珏无奈地注视她的背影,她也很讨厌什幺都说不出口的自己。
可是有些事情她绝对不能说,否则小景是不会同意的。
*
某处秘境内。
宁悦随手将小山一样高的灵兽击杀,随后飞身至灵兽的尸首旁。
按她先前说听说的,灵兽受天地钟爱诞生,它们的灵核蕴含质地纯净的灵力,比天地间善存的灵力更为有益。
于是议论纷纷,认为只要吸收足够多的灵核,便有机会飞升上界。
因此灵核在现下的修仙界可是人人追捧的紧俏物件,毕竟就算是一线机会,谁不想试试看呢。
宁悦面无表情地切开灵兽的身体表层,流光溢彩的血液溅到她身上,显出一副诡谲迷人的气质。
阿姐,只要我再努力一点,我们就能永不分离……对吧……
她正欲取下这难得的地级灵兽的灵核,耳朵一动,冷眼向身后看去:“谁!出来!”。
一身着华服的男子凭空出现,摇着扇子,从容不迫道:“道友实力非法,地级灵兽竟能一击毙命,在下实在佩服。”。
宁悦双手垂在身侧,握紧手中的武器,紧盯着眼前的男人:“你是谁。”。
男子啪得一下收起扇子,双手抱拳,模样谦逊:“在下天机门首席噬曦。”。
“噬曦?不知天高地厚。”宁悦眯起双眼,“你的命数怕是降不住这样的名字。”。
噬曦和善地笑了笑:“降不降得住的……”。
话音未落,他眼神一变,凌厉地扇风朝宁悦袭去。
宁悦擡手应上夹杂着灵力的扇风,却出乎她的意料。
这些年来,她还是第一次碰到修为高于她的人。
噬曦勾起嘴角,接连又挥出几道扇风,随之而来的是无形的威压。
宁悦踉跄一步,堪堪站稳身体。此人竟有炼虚境大圆满,距离合体境一步之遥的实力。
她咬紧牙关,厉声道:“你想如何!”。
噬曦收回威压,朝她一步一步走近:“宁悦,对吧。你停留在化神境很久了。”。
宁悦眉头紧皱,视线死死地盯着男人。
“嗯~我猜,你想突破大乘,飞升上界。”噬曦停下脚步,站在她身侧。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噬曦毫不在意,漫不经心道:“你的那位好阿姐可不是常人。以你如今的资质,怕是只能永远留在人界,看着她离去。”。
听到她提起南流景,宁悦眼底凝聚起浓烈的杀意:“你调查我。”。
噬曦转过身,笑道:“你放心,我对你、你阿姐没有恶意。不过是今日见你我有缘,好心提醒你一句罢了。”。
男人说完,慢悠悠地摆了摆手,往林间深处走去。
眼见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宁悦叫住了他:“等等,你有办法让我突破?”。
噬曦停下脚步,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
不枉他欺师灭祖,做出了那幺多大逆不道的事情,换来这逆天改命的天机。
宁悦走到他身后,一字一句道:“如若你真的能让我突破,除了与我阿姐相关的事情,我什幺都可以做。”。
噬曦笑眯眯道:“你且放心,我要的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