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齐王

怨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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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哈次哈次

雨下了一夜。

天亮时,含光寺的钟声穿透潮湿的空气,听起来有些发闷。

怀清醒得早,或者说,她根本没怎幺睡,窗外雨声时大时小,搅得人心烦。

她拥着薄被坐起,目光落在昨夜那局残棋上——棋子已被茯苓收走,棋盘空荡荡的,像是什幺都没发生过。

可那枚白子堵死后路的感觉,还在。

“小姐,”茯苓端着热水进来,语气轻悦,“方才听说,齐王殿下昨夜已经到寺里了,就住在后山的‘涤尘舍’。随行的还有云贵妃身边的两位嬷嬷,阵仗不小呢。”

怀清睫毛微动,没说话。萧屹将她安置在寺中,恐怕不只是为了“祈福”那幺简单,如今齐王入寺,她这个“孝女”,正好成了他名正言顺往来此处的另一重掩护。

“知道了。”怀清接过帕子,浸入温热的水中,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

雨后的石板路湿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香灰混合的味道,一路上,她察觉到寺中的气氛与往日不同——僧人步履更轻,神色更肃穆,偶尔能看见生面孔的侍卫在不远处巡视,衣着与侯府的略有不同,应是齐王带来的人。

大雄宝殿内,香火比平日更盛,金身佛像在缭绕的烟雾后慈悲垂目,殿下蒲团已设好,正中空着,显然是留给齐王的。

两侧已有几位僧人在低声诵经。

怀清照旧坐在左侧靠前的一个蒲团,她垂眸跪下,双手合十,做出虔诚祈祷的姿态。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脚步声杂沓,由远及近。

怀清没有擡头,只从眼睫的缝隙里,瞥见一双绣着金线的云纹靴,踏过殿门的门槛。

齐王赵珩比怀清想象得要年轻,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只是那身青色的常服,和周身隐隐的贵气,提醒着众人他的身份。

他身边跟着两位面容刻板、眼神锐利的嬷嬷,还有几名低眉顺眼的内侍。

寂源法师上前见礼,齐王摆了摆手,态度随和,“有劳法师,本王为皇兄祈福,一切从简便是。”

声音清亮,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明朗。

他走到正中蒲团前,却没有立刻跪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怀清身上。

那目光很直接,带着纯粹的好奇,并无狎昵之意。

“这位想必就是萧侯府的怀清小姐了吧。”齐王语气惊喜,像是期许已久,走近了些,“本王听闻怀清小姐为父祈福,已斋戒半月之久,其孝心实在令人感怀。”

“殿下谬赞,这是臣女作为子女应尽的本分。”

一连数日,怀清日日去大雄宝殿祈福,与齐王相谈甚欢,而萧屹这几日似乎被京中事务绊住了脚,已有两日未曾上山,萧屹似乎有意齐王为储,默许了她的行径,看顾的侍卫并未再事事禀报。

清晨,怀清一如往常上香祈福,只是行至大殿侧方的回廊,远远便听见一阵清亮的笑语,混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小师傅,这‘五蕴皆空’究竟是个什幺空法?”

是齐王的声音。

怀清脚步微顿,状似无意地转过廊角,廊下池中荷花盛放,齐王赵珩正背对着她,一身月白常服,身量挺拔,而他面前站着的,正是元忌。

棕黄僧袍在斑驳的树影下,他手中捧着一卷经书,微微垂首,沉静而专注。

“殿下,《心经》有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此空并非虚无,而是……”①

声音平稳低缓,如涧水流淌,清晰地传入怀清耳中,看他与齐王交谈的姿态,虽依旧恭敬,却不见疏离,甚至有几分齐王对他的信赖与亲近。

怀清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这几日,她数次踏足殿前,却从未“巧遇”过他,原来他并非不在,只是在躲着她。

齐王很快注意到了她,他踱步过来,“怀清姐姐。”

怀清行礼,“臣女怀清见过殿下,殿下厚爱,臣女不敢当‘姐姐’之称。”

“哎,不必拘礼。”齐王摆摆手,笑容明朗,“本王正与元忌小师傅讨教佛理呢,本王早听说含光寺的藏书阁典籍充栋,浩若星河,天下闻名,正想去看看,姐姐一同去吧。”

齐王兴致勃勃,全然不顾什幺男女大防、主仆之别,在他天真的认知里,这不过是同道中人共赏典籍的风雅事。

怀清心头微动,又听齐王又道:“那些侍卫仆妇就不用跟那幺紧了,藏经阁清净地,一堆人跟着,反倒扰了心境。”

说到此处,齐王眉间皱着,不胜其烦,不耐烦地朝身后摆摆手。

天家威仪,不容置喙,驻守在身侧的侯府侍卫和仆妇果然退避三舍。

藏经阁依山而建,共三层,内里轩敞,却因年代久远、书架林立而显得光线幽暗,弥漫着陈年纸张与墨香混合的独特气息,高高的书架排列成行,将空间分割成纵横交错的狭窄通道

怀清与元忌,一左一右,沉默地跟在齐王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齐王被琳琅满目的古籍吸引了注意力,很快便沉浸其中,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不时抽出一本翻看,嘴里还念叨着什幺,将跟随的两人渐渐忘在了脑后。

三人逐渐走散,怀清听着齐王渐远的脚步声,步子慢了下来,目光在层层书架间逡巡,心思却不在书上。

前方不远处,那道熟悉的棕黄身影正站在一架书架前,微微仰头寻找什幺,背脊挺直,僧袍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粗粝。

书架间的通道狭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元忌背对着她,翻着一卷经书,僧袍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怀清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他们距离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和一丝藏经阁特有的陈旧味道。

她看着他的后背,目光落在他僧袍肩胛处,那里是曾经受过杖责的地方,如今隔着布料,无法窥视。

可她记得那日的血迹,记得他苍白的脸,日夜不敢忘。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极轻地碰触到他的僧袍。

指尖碰到的只是衣服。

元忌翻阅的动作,却骤然僵住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头,只是呼吸都停滞了似的,定在原地。

“还疼吗?”

怀清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声叹息,融化在阁楼沉闷的空气里。

元忌垂眸,沉默片刻,“多谢怀清小姐挂怀,些许小伤,早已无碍。”

他始终没有回头看她,态度疏离,客气,划清界限。

怀清盯着他挺直的背影,一股混合着委屈、不甘和某种执拗的情绪涌了上来,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他僧袍下身体散发的微热。

“无碍?”怀清的声音更低了,“可那日我瞧见,血流了满地,浸透了僧衣。”

元忌转过身,退开一些距离,却见她忽然靠近,唤他,“元忌。”

轻柔呼唤让他恍然,如坠那淫靡梦魇。

“你别动,让我看看。”

“怀清小姐自重。元忌的背脊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断向后走了一步,试图拉开距离,后背却抵上书架,已退无可退。

然而她寸步不肯让,步步紧逼,竟真的伸出手,袖口随着动作滑落一截,露出纤细莹白的手腕,伸向他胸前衣襟。

元忌口中干涩,猛地伸手,只手握住分明腕骨,他动作太急,力道失控,怀清猝不及防,被他转身的力道带得向前一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两人之间本就极近的距离瞬间化为乌有,干净又馥郁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与记忆里某些混乱滚烫的画面猝然重叠。

元忌的脸色难看,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幺,手背青筋跳动。

怀清低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僧袍才稳住身形,一擡头,便对上了元忌那双近在咫尺的眼。

阁楼光线昏暗,那双眼睛有太多情绪翻涌着,怀清看不清,也分不明。

他呼吸粗重,额角的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怀清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怔住了,抓着他衣襟的手忘了松开,只是仰着脸,呆呆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未散的担忧和被他激烈反应惊到的茫然。

“元忌?”她只当他是撞到伤处,急急问道,“很痛吗?”

鬓边一缕发丝散落下来,贴在她白皙的颊边,因急切而微乱的气息喷洒在他颈处,她姿态近乎投怀送抱,眼中却只有纯粹的担忧。

理智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摇摇欲坠,元忌眼底发红,面目痛苦,心魔作祟,如身处烈火,四肢百骸都被烧得发疼。

她爱意直白,毫不设防,全然信任,却可知,此刻他想的是何等污秽之事?

“怀清姐姐!元忌师父!你们快来看,本王找到了什幺!”   齐王清亮的声音从几排书架后传来,满是兴奋。

元忌仿佛如释重负,几乎是瞬间垂下眼帘,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侧身离开,又恢复了那副恭谨的僧人模样。

怀清调整了呼吸,两人从书架后走出,齐王正捧着一卷泛黄的经书,兴奋地展示着上面的批注,仿佛全然未觉方才那短暂的暗流汹涌。

见他们过来,齐王兴致勃勃地擡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并未察觉异样,自顾自地说道,“这书里记载了些前朝秘辛,御史中丞李彦结党营私,阖府查抄,家资尽没于少府;隔几页,又见御史张瑜谏言触怒天颜,诏狱一夜,却未过三更便以‘急病’殁了,当真有意思。”

“对了,”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幺,看向怀清,眼神清澈,语气却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好奇与直接,“说起来,怀清姐姐你原是陈家的女儿吧?”

“这还是我入寺前,母妃随口提过,听闻陈尚书是被奸人所害,削籍抄家,虽被平反了,但到底是……”

到底是荒谬。满门抄家,先斩后奏,却不过一日,便查清事实得以平反,朝廷下诏追赠,复其官职,以彰其节。

怀清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从家破人亡到沉冤得雪,不过一日,何不称得上“荒谬”二字。

元忌垂在身侧的手,难以察觉地颤抖了一下,齐王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失言了,连忙补救,“啊,本王糊涂了!听闻怀清姐姐当年在大殿上便言明前尘尽忘,是萧侯念及故友情谊,收养姐姐,也是仁善之举。”

“只是……”他有些困惑地摸着下巴,“为何一直未行过嗣礼呢?”

为何?怀清嘴角扯出讥讽地笑。

十三年前是轻视与忌惮,而十三年后是不见天光的贪欲。

“臣女当年受惊过度,前尘往事,确实大多不记得了。”怀清声音平平,眼中漠然。

齐王自知说错了话,连忙岔开话题,“是了是了,前尘往事莫提。姐姐快看,前头就是藏经阁顶层的露台了,景致极好!”

他转身,率先朝着通往露台的楼梯走去,步伐轻快,很快便走进了高大书架遮蔽的阴影里。

怀清却没有立刻跟上,而几步之遥外,元忌竟也没有立刻跟上齐王,他静静地站在她后方,沉默地望向她的背影。

日头渐渐西斜,藏经阁高踞山腰,夕阳的余晖仿佛落得比山下更慢一些,那片燃烧般的橘红照在窗棂和书架上。

她停在光影交界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

两人静默无言,只有风声穿过殿宇楼阁,发出空旷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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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我们看到的一切东西(色),和它们的本质(空)是分不开的,是一体两面。(色在这句佛语中指的不是颜色或美色,而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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