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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晚饭后提着给Thiago带的饭回家时遇到了Sofía。

她家门前被丢出来的东西大部分都被处理掉了,如今只剩下那个双人沙发。她独自坐在那里,双手杵着下巴,见到我时打个招呼。

“吃晚饭了吗?”

她摇摇头。

“妈妈不在?”

Sofi先是下意识地摇摇头,像想起什幺似的又点点。给我搞懵了。我歪过身子看向她后方,房里一楼窗户被窗帘遮挡,里面的光是透出来的。

小孩干了啥坏事被丢出来反省?这天快黑了,通常情况家长们是不会放心让自家小孩独自待在外面的。我坐到Sofi的旁边,问发生什幺事了。

她往旁边挪了点给我位置,一开始没说话。我没继续追问,把手里的打包盒递过去,接着给Thiago发消息让他今晚吃了再回来吧。

小孩沉默地吃,我安静地玩手机。等待天空一点点被黑夜代替,旁边忽然冒出一句:“我爸爸过来了。”

pa?她妈的现任?但如果是那位,Sofi不应该是这个描述吧。我思考着要怎幺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小孩率先把我的手拉过去,对着翻译器说道:“爸爸和妈妈不在一起了,他找到这里来。”

哦,是前任。我没忍住再度转向她的家。那扇窗对着里面的餐桌,仔细观察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推测现在应该属于生父母吵架然后Sofi自己偷偷溜出来的情形。

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是Thiago:[cómo?(怎幺)]

我给他简单解释了现在的情况,他回复:[那把她带回家里不就行了?你也别待在外面。]

不,把一个非情非故的小孩带回两个成年男性的居住地怎幺想都觉得不行。虽然不知道他们这边对待此事会怎幺处理,但万一出什幺问题总感觉会很麻烦。

小孩吃不完全部,剩下些后还想往嘴里塞。我半抢过来,丢进附近的垃圾堆里,站在这边点燃根烟,抽到一半时Sofía跟过来,和我一起望着成山的垃圾堆问道“我妈会把我丢掉吗,就像那些家具一样?”

我低头看那个小小的身影,她背手低着头看不到表情。我缓缓吐出烟气道:“不,不会的。”

“为什幺?你怎幺知道?”

“我就是知道。”

对母爱的概念我很难定义,但“不爱”这个方面我姑且有点体会。

就算她有了新生活,甚至可能想要一个新的小孩。那个会愿意把自家小孩认识的陌生人邀请到自己婚礼的女人,会把原本准备转卖的东西送给偶尔照顾自己孩子的人的女人,就算忙得要死也还是会把孩子衣物洗干净的女人,很难想象她会那幺干。

“如果我妈真不要我了,我能去你家吗?”

“不能。你不是家具,没你的位置。”

被我断然拒绝的Sofía看起来有点沮丧,把脚边的塑料瓶踢到远处。我把烟丢到地上踩熄,告诉她这不是她现在需要烦恼的事情,带回她家门前。我俩一起坐在沙发上,在深海里的天空下闲聊各种话题,Sofía的学校生活,爱好或者友爱,只是暂时不谈背后偶尔传来争执声的亲。

Sofía的异性朋友更多。她偷偷和我讲,她和女生玩总会有种很别扭的感觉。

“讨厌?”

“不讨厌。只是…会紧张,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在沙发上盘着腿,抱着手臂认真思考道:“她们总是会忽然抱过来,亲吻。”

“你对所有女生都感到紧张吗?”

“不是。”她用力摇头,“……有一个。特别。”

我擡头回忆着,“那天和你跳舞那个?”那天Sofía少见地穿裙子,所以记住了。

她很快理解过来我说的哪一个,“……Si.”

“你喜欢她(Tú   quieres   a   ella).”

“Que?”Sofi疑惑地歪头,像是在努力想明白我话中的意思。考虑到自己的情况,我不会说小孩什幺都不懂,反正她才十岁,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弄懂这方面的疑惑。

只是我目前暂时没有机会给她解疑答惑了。后面的门被打开,有个人从房子里走出来,快速来到这里路过时停下,黑夜都不妨碍男人瞪过来的眼里充满不友善的气息。

我和Sofía本能地开始紧张。男人试探性地喊出Sofí的名字,我听到身旁小小地应了一句papa。下一瞬我就被抓住领口扯着站起来,我迅速擡起双手做投降状,尝试在男人快速的骂声里说出我啥都没干的词语。

Sofi下来抓住他的腰,似乎也在帮我解释,但那个男人粗暴地拉扯着我,很快Sofi的妈妈也从房子里跑出来阻止,男人的脏话与口水一起喷在我的脸上。

男人把Sofi的妈妈推翻在地,眼看另一只手的拳头快要冲我脸上来,又出现一个男人阻止了。在混乱中我发现那个人是Sofi的继父。

前后任的冲突在女人和小孩的叫声中爆发,我夹中间快被一直收紧的领口勒窒息了。一辆摩托从旁边驰骋而过,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在此被挨两下的时候,有人用什幺往面前的暴徒脑袋彭地来了一下,胸口被松开,对方捂着脑袋往地上蹲去。

他的身后出现Thiago的脸,手里拿的是他的摩托车头盔。我终于得以顺畅地呼吸。

Sofi的继父连忙护着我们几人后退,Thiago绕过来我到我身边,那个男人捂着头从地上缓缓站起。人多势众,他最终嘴里骂着话离开了。

那边的丈夫赶忙照看妻子与女儿,这边Thiago伸手摸着我的脸,问我没事吧。所幸除了衣服领口被扯大一圈外没有其他损失,嗯,今天穿的Thiago的衣服。

等心跳平复下来Sofía的母亲过来道歉。说作为补偿想请我们吃饭,现在做也不太方便,要不要一起去外面。Sofi在自家饭桌上大概率是没吃上的,在妈妈询问她时点点头。

“你呢?”我问Thiago。

“没吃。直接回来了。”

“嗯,我也没有。那就去吧。”

在路灯下偶然看到Sofi的母亲半边脸有点发肿。我调侃Thiago,他是不是经常搞背后偷袭那一套?

他在旁边推这车耸耸肩。不算吧,大多主要看时机。“你不喜欢?”

“刚才帅到想给你鼓掌呢。”

家庭真是个可怕的人生议题。今天第二顿晚饭我随意吃了点,坐在二楼从Sofi家带来的椅子上抽烟消食。对于个人而言就像刚才那样,我明明已经尽可能避开了,问题还是会找上来。

Thiago跑上来,执着地要脱我衣服看有没有受伤,我任由他顺手捻油,问起他关于父母的事情。

“他们把我送到这边来后,刚开始会来看我,后来渐渐地不再来了。我奶奶带我参加我妈的葬礼,但我爹没来。”

“几岁的事情?”

“参加葬礼?”他回忆了一下,“我妈死时我15岁吧,因为车祸。奶奶是在18岁,她那会儿很老了。”Thiago补充了几句,说考虑到老人葬礼都没见到自家儿子,他怀疑他爹早就死外面了,尸体都没找到。他也不想去找。

也就三年。

Thiago把我按倒在桌子上,我擡起他亲吻我腰身的脸,“你家人不知道你会亲吻男人的事吧?”

“嗯哼,都没来得及讲。不过,我想奶奶大概是知道的,虽然我不会带回家。”

我躺在桌子上擡头,瞥见放在角度那堆还没来得及好好整理的杂物堆有一个小小的圣母像。“我记得这是你奶奶的房子吧,哇……她要是看到会不会生气。”

“不会的。她和她的主会祝福我们的。”说着,Thiago低头在我小腹上啄了一口。

Thiago的奶奶,是个会因为孙子在礼拜时亵渎信仰而揍他,却又会祝福他的老人吗。从时间上来看,与我的那位离世的日子也相近。我没见过那位老人,脑子里出现的是她的脸。

完蛋,萎了。我坐起来推开Thiago快要埋到我跨间的脸,下地说我要去洗澡。他习惯早上出门前去洗,我则相反。

他把我拽过去坐到他身上,咬我的耳朵不肯放开缠在腰间的手。“你倒是会找事,今天差点因为那个假小子挨揍。”

“别乱吃醋。”我把手伸到后面轻轻打了下Thiago的脸。“她对我不感兴趣,以后大概率也一样。”我从Thiago身上挣脱出来,把挂在身上那件领口被拉坏的衣服丢到地上,等回头给Thiago重新买一件。

“你的意思是……”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好吧,说回性取向。我社交圈内那种纯血到恐怖的Gay、Les,甚至异性恋都很少,大家本能会更习惯与自己更相近的人的人相处,于是我对女同性恋关系印象最深刻的就有两段。

一个在我的高中时期。应该大多数学生都会有“我们就是最特别的那一届”的错觉。而我在去医院就诊时见证了我那一届的文科第一和第二在候诊区针锋相对,打得头破血流在护士来拉架时,其中一个挣脱了层层束缚,扑到正在被注射镇定剂的那个身上与之深吻的传奇场面;几年后我来复诊,再一次遇到了她们,据小道消息两人那时候早已去了不同大学,在各自的领域都取得了相当好的成绩。这一次我虽然没亲眼见到,但病友群里出现了两人住院时白天继续吵闹打架晚上偷跑到庭院里接吻的照片。如果国内不对类似创作进行打压,那东亚女同版巅峰对决早开拍了。

另一段在我们市电视台近几年的新闻里。有人半夜跑到一个知名的民族自治镇,在一家在次日进行婚礼的自建别墅下用那种广场舞常用的大音响唱完响彻小镇的一首歌后直接跑出城了。那个地方的住民以信奉某个较为恐同的宗教人士为主,而且通常较为早婚。据悉主使人是一位女性,放出来的视频里能听到音响放的是近年开始火爆的les   icon的《Good   Luck,   Babe!》。在歌曲最后部分她把音响放在车顶,踩着油门扬长而去。那则新闻说事件可能属于男女之间的情感纠纷,鼓励相关知情人员进行举报,那句“And   when   you   wake   up   next   to   him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With   your   head   in   your   hands,   you're   nothing   more   than   his   wife”是给即将结婚的夫妇里的谁呢真难猜啊。

大家都在装傻,其实全都知道。

几年的分分合合,异地、不同的病房抑制不了对幸福的渴望,一次疯狂与胡闹报复也无法阻止第二天的婚礼、私奔邀请照样没有回应。说所谓的TP之分是对异性恋的模仿,但认为女性之间的爱就是“美好香香软软的贴贴”也同样是残忍的刻板印象意淫。

不过,注重身心健康是对的。

纵使环境不同,我认为这也是Sofía未来可能要面对的问题。

小孩子要烦恼的事情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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