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丢丢捡捡

共占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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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张嘴胡说

(八十六)

几张巨大的裁剪台占据中央,墙上钉满了设计草图,面料小样和灵感图片,各种布料卷筒倚墙而立,人台上披挂着未完成的半成品。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带,空气里漂浮着棉麻纤维和熨斗蒸汽的干净气味。

苏旎俯身在裁剪台前,手中握着划粉,对着一块垂坠感极佳的深灰色羊毛面料比划,神情专注,眉头微蹙。

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工装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却结实的小臂,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夏轻焰站在那里,像个天外来客,局促不安的捏紧了垂下来的指尖,一只手捧着花。

工作室的成员都见怪不怪,每一天都有不同的追求者来,不是给他送花,就是给她送花,昨天还扔了好几束。

苏旎下意识擡眼,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划粉从指间滑落,在静谧的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嗒一声,滚到了面料边缘。

外面罩着黑色的长风衣,手里却捧着一束与这身行头格格不入的月季,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清甜微酸的香气,和苏旎的味道类似。

夏轻焰的目光落在苏旎脸上,她克制的看着苏旎,苏旎清瘦了些,沉稳了些,轮廓褪去了青涩,她看起来……很好。好得让夏轻焰心头发紧,喉咙干涩。

“……苏旎。”

夏轻焰先开了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低哑一些。

苏旎回过神,弯腰捡起划粉,动作恢复了流畅,只是指尖有些凉。她直起身,脸上没什幺表情,甚至微微挑了一下眉,语气平淡,有些刻薄,

“夏总?稀客。怎幺找到这儿的?”

她的目光扫过那束月季,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只剩下更深的冷淡,“还有闲情逸致买花?看来公司不忙?”

这话里的刺,清晰可辨。

夏轻焰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她向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月季轻轻放在裁剪台一处干净的角落,避开了面料和工具。

“我在这边有分公司,”   她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我最近……在这边待的时间多一些。”

“哦?”

苏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有分公司,在这里工作也正常?”

她重复着夏轻焰话语里的字眼,语调微微扬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诮,“那夏总真有闲情逸致找到这里,找了那幺久找到这里。”

她的话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夏轻焰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上。

找了那幺久,需要找两年,真是可笑至极。

夏轻焰听懂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有水吗?”

她笨拙的转移话题,扭头寻找饮水机,试图躲开这样逼人的话题。

“没有,你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

苏旎见她愣愣的站在原地,过了几秒后,认命的给她到了一杯水,放在她的手边,不耐烦的催着她,“喝完赶紧走。”

“苏旎!午饭来了!今天那家店居然有你想吃的炙烤三文鱼……咦?”

钟乐乐拎着两个硕大的环保餐食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装连体裤,和苏旎倒有点情侣装的意味,只是目光触及室内多出来的那个人时,瞬间凝固,笑容迅速褪去,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厌恶。

她的视线锐利如刀,先扫过裁剪台上那束刺眼的粉白月季,然后狠狠钉在夏轻焰身上。

“呵。”   钟乐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打破了沉默。她大步走进来,将餐食袋啪地一声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动作带着一股火药味。

她走到苏旎身边,几乎是下意识地,以一种保护者和领土宣示般的姿态,微微侧身,挡在了苏旎和夏轻焰之间。

“我当是谁呢。”   钟乐乐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夏轻焰,语气充满了毫不客气的嘲讽,“原来是夏总大驾光临。是夏总太闲了吗,一下子闲得发慌,开始满世界找故人叙旧了?”

工作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充满了三个女人之间无声碰撞,激烈交织的气场。

她们说的话其他人也听不懂,正好午饭时间,早就散了。

苏旎站在钟乐乐身后,目光低垂,看着裁剪台上那束无辜盛放的月季,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波动。

夏轻焰面对着钟乐乐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苏旎冰冷的沉默,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缘。

“是,是我打扰了。”

夏轻焰沉默着眨了眨眼皮,太过干涩了,让她眼睛都有些疼了,无力的擡了擡手,最后又无奈的放了下去,“打扰了。”

她像个外人,站在另一端看着原本属于她的角色被旁人拿去。

苏旎依旧没有擡头,她的目光仿佛黏在了那束月季上,粉白的花瓣在透过百叶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虚幻的柔美。夏轻焰的道歉,夏轻焰的无力,像细小的针尖,轻轻刺破了她用冷漠构筑的防御,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酸胀。

工作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三人之间沉重压抑的呼吸。

夏轻焰站在那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苏旎低垂的发顶,然后,她近乎仓促地移开目光,转向钟乐乐,勉强维持着最后的风度,微微颔首,“抱歉,钟小姐,打扰你们用餐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她很慌张,很狼狈,很不堪,在这场对峙里跌跌撞撞的败兴而归。

“把你的花带走。”

苏旎拿着她的花,推到了她的怀里,指尖擦过她的手面,是微凉,

琼海这幺暖和的季节都暖不了夏轻焰。

苏旎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眼里的水花似乎要涌出来一样,生生的撇开了头,“外面风大,你出门帮我把门带上。”

夏轻焰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木木的点了点头,扯了扯嘴角,是个很难看的笑容,“好。”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关上,月季花被她随意的那在手上,垂在地面上,直到走到了道路旁的垃圾桶,才丢了进去。

苏旎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抱着双臂沉默不语,

她站在那里,任由微风拂过脸颊,吹起她的碎发和衣摆,停顿了几秒后,转而下楼,

在那个墨绿色的垃圾桶前停下,那束粉白的月季,就躺在一些废纸和塑料袋上面,花瓣有些萎靡,边缘沾上了污渍,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柔和,甚至有些凄美。

苏旎静静地看了它几秒钟,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它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

她一路上抱着脏兮兮的月季,往家走,她不在乎花已经蔫巴了多少,不在乎包装沾了灰尘多少,

找了一个干净的玻璃花瓶,接上清水,拿起花剪,仔细地修剪掉沾染污渍的花瓣和多余的叶片,动作专注而耐心,是她喜欢的月季,所以一枝一枝,插进花瓶里。

粉白的花朵在清水中重新挺立,吸饱了水分,似乎恢复了一些生气。

她看着那束失而复得的月季,脸上依旧没什幺表情,只是这心啊,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夏轻焰靠在躺椅上,看了看自己的手,无名指上已经没有了戒指,悠悠的叹口气,

苏旎的冷漠和淡然,钟乐乐的尖锐和挖苦,无一不中伤着她,

是的,不得不承认,她们很登对。钟乐乐和苏旎站在一起的样子,莫名地和谐,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她们共享着一个她全然陌生的世界,那些布料、剪刀、设计图、专业术语,还有钟乐乐带来的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午餐袋,以及那一声声的熟络。

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心脏,带来窒息般的闷痛。

钟乐乐能给苏旎的,她难道给不了吗,资源,人脉,财富,地位,她可以给得更多,只要苏旎开口,甚至不需要开口,她可以把整个世界捧到她面前,

可是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紧随而来的就是更深的矛盾和自我唾弃,她给了又能怎幺样,又能回到以前吗,

她矛盾别扭的将自己撕扯开来,最后只能自嘲的笑笑,笑的比月色寂寥,清冷。

想着想着,也慢慢睡着了,夜间的风有些凉,她被冻醒,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的往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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