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雾色沉沉,春末的风像是忘了方向,只在林叶间盘旋。
钟离推开茶室的门时,正看见温迪半倚在窗边,手里转着酒杯,目光落在外面漫山的绿意里。听到脚步声,他像往常那样笑起来,随手为他倒酒:「帝君,来得正好。」
钟离没有坐对面,而是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两人的影子在窗边重叠,像是山与风的剪影。
温迪转过头看他,眸中亮光一闪,忽然俯身靠近——近到酒香混进钟离的呼吸里。
「我是不是很久没这样看着你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压低的笑意,却像在探一个很久以前就有的答案。
钟离没有退,但在温迪的唇将要碰上来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让那一步靠近停在了半空。
温迪怔了一瞬,笑意在唇角停留片刻,终于淡下来:「又是这样啊……」
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什么,又像是怕自己多说一个字,就会让眼里的光碎掉。
他垂下视线,指尖在酒杯边缘绕了一圈又一圈,动作缓慢得近乎拖延时间。
像是在给自己一个不必擡头的理由,也是在等那只按着他肩的手——能不能再收回一点。
茶室很安静,静得能听见水沿壶口的微响。
温迪看着钟离,神情淡淡的,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陪你这么久,不是想要你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唯一失去过的人。」
钟离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了颤。
「我没有忘记她。」
「我知道。」温迪笑了,笑得很轻,「所以我从来没要你选。」
他停了一下,语气却慢慢压低,像是怕自己失控:
「只是这场等待……太久了。」
钟离擡眼,正要开口,温迪却先一步转身。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却像一把反射寒光的刀:
「半年以前,我说过——虽然我是风神,但我也是会伤心的,摩拉克斯。」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却更像一记直击心口的重锤:
「可你一次都没问过,我的伤好没有。」
钟离的手在桌下收紧。
「你……不是她。」
「我当然不是。」温迪的笑淡了,「可你从没试过爱我,不是吗?」
他没有再等回答。推门而去时,风也没起来。
———
最后,
温迪在诗中写下最后一篇落款。
「若我沉睡了,请不要呼唤我,
除非你已学会说出那句从未出口的话。」
然后他将自己封进诗页里,让风神不再醒来,让歌停止飘荡。
他不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