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呈把李知瑶送到家。
她这次回来别说招呼,连个短信电话也没留,门前的女佣还是之前的,看见李知瑶,明显地愣了愣。
“小姐?”
徐明呈正把后备箱里的行李取下来,他掂了掂,随手递给过来的女佣。
李知瑶冲女佣点头,问道:“我爸妈在家吗?”
“老爷夫人不在,他们去旅游了,小姐您不知道?”女佣接过箱子,并不算重,她正暗自思忖着李知瑶回来的用意,眸光不自觉落到旁边的徐明呈身上。
“旅游吗……好吧,是我回来得唐突了。”
一下车,李知瑶又变成原先的好好小姐,说话温软,表情温柔。
“那我晚上再来接你?别忘了。”徐明呈在旁边说道。
“好。”
这一幕倒把女佣看得傻掉,她不是没见过徐明呈,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突然和自家小姐出现在门前,说着什幺接啊忘啊,还拉着行李箱,任谁看去,都禁不住会生出些猜测。
“陈妈,我们先进去吧。”
“好好,瞧我这,太久没见过小姐了,事都不会干了,小姐,快进去。”
李知瑶点点头,最后睨了眼徐明呈,后者挑眉,没骨头地靠在车旁,散漫地冲她招手。
眼看着两人走向宅子,徐明呈才收回视线,他坐进驾驶位,从衣兜里掏出盒烟,打火机的啪嚓声响起,他夹着烟,若有所思地吸进一口再吐出。
烟雾缭绕间,他想起这是他们三年多以来,第一次见面。
还是和以前一样,爱使唤人。
启动车身,他驶出这片区域,于此同时,李知瑶踏上家里的旋梯。
陈翠跟在她后面,心里有好多话想讲,眼睛不时瞥上去,最终却只敢低头不语。
“陈妈。”李知瑶在自己房门口站定,她侧眸看向另一边,那人的房间门紧闭,也不知道里面那个小畜生还在不在。
“哎小姐。”陈翠答。
“我弟弟,最近怎幺样?”
“啊……”陈翠的眼神变得飘忽,她刚想说些什幺,楼下传来一道极其嚣张的声音。
“人呢?都去哪儿了?喂,陈妈!”
陈翠感到额上莫名有汗滑过。
李知瑶靠在栏杆上往下看去。
楼下的男生一脸轻狂,明明再过三个月,他就到19岁的年龄,大概是平时宠溺坏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清楚是跟谁学的,脸还算和她像,就是站没站相,这些年净长个子,没长脑子似的,说话没轻没重。
注意到视线,也或是心有灵犀,李知行插着兜擡起头,一眼就和李知瑶对上目光。
“我靠!”他骂了一句粗,瞳孔瞪得老大。
“李知瑶?!你什幺时候回来的?”
女人将手悠闲地搭在栏杆外,她看着多年未见的亲弟弟,笑眯眯提醒道:“李知行,我想你还没弱智到会把‘姐姐’两个字忘记了吧?”
“姐姐?”像听到什幺笑话,李知行歪了歪头,这样仰视李知瑶的动作很累,他索性不去看,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喊:“那我亲爱的姐姐,您怎幺突然回来了?姐夫呢?”
“比起亲生姐姐,你貌似更想他?”
“那没有,我只是问问。”
“哦,问问——”李知瑶想了想,脸上咧出笑容,“我们离婚了。”
正要往嘴里塞水果的李知行动作顿住。
陈翠脸表情也因为这句话变得惊恐。
而李知瑶倒是副无所谓模样,抛下一个炸弹留给他们,全然不顾别人怎幺想。
“小姐……”
“李知瑶,你说什幺疯话呢?”李知行站起身冲她吼道。
“要记得,叫姐姐。”李知瑶说完,头也不回往房间走。
背后传来李知行的声音:“你告诉爸妈了吗?李知瑶,你别一回来就寻我开心,我还没那幺招人恨!”
他的话语没被李知瑶当回事,她接过行李箱,和陈翠道:“陈妈,我先休息一会儿,不用管我。”
“好的好的。”陈翠约莫还没反应过来,说话带点磕巴。
依稀能听到叮叮咚咚上楼的声音,肯定是李知行,紧接着是细碎的说话声,应该是陈翠在劝。李知瑶也没在意,她把行李箱放倒,开始收拾里面的东西。
东西不多,几件衣服,身份证明,她没什幺要带走的东西,所以便也轻装上阵。
三年,司珩不是没送给过她礼物,首饰之类的较为贵重,李知瑶都一一包装好留在他家,倒也不是净身出户,离婚协议划分的财产除去她本身应得的,其他的李知瑶都懒于去争。
也不知道这件事被爸妈知道了,他们会作何感想。
李知瑶把几件裙子叠好放出来,正准备合上行李箱,她的眼神停在夹层里的东西上。
一个红丝绒小礼盒。
李知瑶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把它取出来,打开礼盒的过程有些钝,它很紧,好像还保留着初次见面的青涩。
里面躺着的,是他们结婚时的戒指。
这戒指是两人一起选的,对于这对刚相亲不久就要步入婚姻殿堂的新人来说,实在算是为难。
两人作为新人,年纪又轻,对于结婚没个什幺笼统的概念,对待起来也随意,还记得挑选期间,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能闻见司珩身上清淡的香气,莫名的,她记起上次见面时,男人的味道还不是这样。
唔,大概是离得太近?
思考间,司珩在旁边询问。
“这个符合你心意吗?”
她老老实实答:“可以。”
试完后,他又指着另一枚戒指问:“这个要看一下吗?我感觉很适合你。”
她正经回复:“好。”
……
在里面的柜姐忍不住笑。
“都新婚夫妇了,还这幺小心翼翼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
两人沉默。
调侃没有起到缓和气氛的作用,反倒冷场。见识过众多情侣的柜姐脸上笑意不减,随口扯开话题:
“要不看看这款钻戒?和小姐的气质很配呢~”
当时商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戒指推进无名指,带进微微的凉,李知瑶对着顶光打量这枚钻戒,她点点头,反转手背冲司珩问道:
“司先生觉得呢?可以的话,就这个了?”
男人的目光定定看向她的指尖,应该是错觉,李知瑶看见有微光落在他眼睫,看上去对她温柔非常。
“你喜欢就好。”
咦哟,好直男的回答。
想起旧事,李知瑶自己也忍不住笑,她按下盒盖,将它放了回去。
*
妻子带走的东西很少。
司珩起先以为,行李箱的东西少是因为李知瑶早先就把东西寄了回去,她早有预谋,便也走得轻松。
可事实却是,她带走的东西少之又少,司珩走进李知瑶的房间时,还以为她是根本没有收拾。
他甚至打去一通电话。
冰冷的嘟音在耳畔回响,男人站在窗边,有意无意地察看与他房间不同的,却又相同的摆设。
窗帘是她喜爱的款式,妻子并不是外人所看那般沉稳大方,在某些小细节上,她也有自己的少女心思。
比如眼前帘布垂下的蕾丝,比如阳光透进来时,刚好照出上面斑驳的蝴蝶影,再比如……啊,电话通了。
“司先生?”
“嗯。”
男人看向指尖的影子蝴蝶,它被照得有些坏了,被风吹起,便时大时小,确实很像蹁跹的蝴蝶。
“你的东西大概什幺时候……不是催你,如果你要搬的话,要约个确切时间吗?”
“不用的,司先生,这些东西您看着办就好,是扔掉还是什幺,都随您。”
司珩皱眉:“你是说,这些都不要了?”
“啊,是的。”对方顿了顿,约莫是觉得他不太高兴,又补上一句:“是很麻烦您吗?那我还是……”
“不用。”司珩深呼口气,语气竟然有种自嘲的奇异感觉,“不麻烦,我会找人收拾掉的。”
“好,谢谢您。”
“嗯,挂了。”
“再见。”
电话挂断,司珩垂下手,该死的影子蝴蝶在他身上爬来爬去,莫名让人觉得烦躁不堪。
男人捂住眼睛,他好像又觉得头开始疼,以至于胸膛开始起伏,呼吸都乱上几分。
如果说到这里,司珩的情绪还能算稳定的话,那等他看见客厅花瓶里被插好的花束时,司珩脸上的表情已经要碎掉。
昨晚他送过去的花,被她好好插进花瓶放在桌上。
怎幺送她下来的时候没有察觉?
什幺也不要。什幺都不要。
唉。
本来该是好好的休息日,司珩却生出种疲惫过度的无力感。
他想:或许是该和朋友叙叙旧?喝点酒,聊聊天什幺的,大概会轻松很多吧?
男人叹口气,他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一时竟不知该取下还是留着。
她呢,应该毫不犹豫取下了吧,像他爽快地签下协议,没有丝毫挽留询问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