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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过去，魔尊与魔后依然并立，恩爱如斯。
魔界五皇子却已换了五名皇妃。
年长些的魔，更是亲证了这些岁月，知晓这位五殿下的首位皇妃是当时的巫族圣女。
要知道，这可是大事。
魔族与巫族有远古旧怨，素来不相往来。可千年前，五殿下以魔界大礼，远赴巫族迎娶圣女。
魔尊竟也不反对，还下令，与巫族不计前嫌。
数年后，这圣女皇妃替五殿下诞下麟儿。魔尊见状，亲自抱着那名婴孩，独入魔神禁殿，向沉睡的远古魔神神识祭告——
既然两族血脉已合，再将后世巫族圣女世世咒杀，等同于使魔族同脉之人亦承旧怨，遂请祖神收回旧咒。
然而，魔神未有降示，连魔尊也不知祂是否应允。
直至下一任圣女降生，颈上再无命花，众人才知，那道延续千万年的诅咒，终究止于宓音。
五殿下与圣女皇妃恩爱非常，奈何人族短寿，即便以魔道养生，圣女皇妃终以一百五十二之龄逝世。
数十年后，五殿下另娶皇妃。
约莫二百年后，五殿下又迎娶了第三位皇妃。
魔界众人都扬了扬眉。
这五殿下，怎么偏偏对人族女子情有独钟？
有魔笑道，五殿下风流。人族女子短寿，最适合养了一个又一个，永远新鲜。
亦有魔哈哈大笑。
「你们难道没看出来吗？五殿下偏爱乖顺女子。你们瞧那几个皇妃，哪个不是对他千依百顺？」
立刻有魔反驳：「人族女子刚烈得很！依我说，五殿下喜欢的分明是调教刚烈女子。你们看他掳回来的几位皇妃，哪个不是入宫时哭的哭、喊打的喊打、喊杀的喊杀，最后还不是乖乖替他奉茶倒酒？」
其他魔听罢，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五殿下驭妻有术，而且只喜欢驭人族女子。
沈兰因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她费力睁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自己熟悉的绣帐，而是一片幽暗宽阔的殿宇。
这里不是沈府。
四周寂静无声，墙边燃着几簇幽紫火焰，既无灯台，也不见烛芯，就这么悬在虚空之中。
沈兰因怔怔望着，心底生出一阵寒意。
那是甚么火？
她撑起身子，发现身上衣裙完好，只是绣鞋被人脱下，整个人被安置在一张陌生的玉榻上。
她正欲下榻，殿门处忽然传来沉稳靴音。
一名男子从幽暗之中缓步而来。
他生得极为英俊，身形修长高大，一袭白色束袖长衣干净俐落，腰间墨色衣带悬着一块黑玉。
沈兰因从未见过他。
男子见她醒来，眼底浮起一丝慵懒笑意。
「宓音，妳醒了？」
沈兰因一怔，旋即蹙眉。
「那不是我的名字。」她下意识往床榻深处缩了缩，「你是谁？这里又是甚么地方？」
晏无涯走到榻边坐下，距离近得令她浑身僵硬。
「现在不记得，也不要紧。」
他的语气很淡，甚至带上一分哄。
「本殿很快便会让妳想起来。」
沈兰因尚未明白他的意思，下颔已被他伸手擡起，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眸之中，忽然闪过三道紫芒。
一瞬即逝。
沈兰因怔怔望着他。
晏无涯等了片刻，俯下身，欲吻上她的唇。
沈兰因这才猛然回神，慌忙偏头退开。
「你别过来！」
尖锐的叫声骤然划破寝殿。
她慌乱地往后退去，直到背脊抵上墙壁，退无可退，满脸防备地看着他。
晏无涯停在原处，眉头深锁。他盯着她看了半晌，低声自语：
「妳已入轮回，再非巫族……迷心术仍对妳无效？」
沈兰因听不明白他在说甚么，只觉这个陌生男人越发可怕。
「你到底是谁？我要回家……」
晏无涯不语。
那张脸与宓音不同，声音也变了，眼中更没有半点对他的熟悉。
可魂魄不会错。何况，她的左眸，与宓音那双淡红眼瞳，如出一辙。
只是原先设想的一切，似乎从第一步便出了差错。
沈兰因踉跄着冲出寝殿。
天际竟是一片陌生的幽紫，惟有一线日光将散未散，照得四周石路阴影重重。宫墙高耸，数条石路向不同方向延伸，她顾不得许多，提起裙摆便沿着其中一条石路飞奔。
「来人……有没有人……救救我……」
然而一路上空无一人。
偌大的宫苑寂静无声，只有她凌乱的脚步声在宫墙之间反复回荡。
沈兰因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直至看见前方另有一座殿宇，她眼中才骤然亮起一丝希望，正要朝那方向奔去，头顶却忽然掠过一道阴影。
一道身影自半空徐徐降下。
那是一名身着玄袍的男子。
宽袖随风微动，周身萦绕着一簇簇幽黑火焰。那些火焰无木而燃，诡异骇人，似有生命一般浮动于他身侧。
沈兰因定睛看清，脸色霎时惨白。
那是黑色的火焰！烧在那人身上，他竟不疼！
她脚下一软，重重跌坐在石路之上。
男人的黑靴无声落地。
他不过朝她走了两步，沈兰因眼中的泪便夺眶而出。
「别、别过来……」
她的泪水不住滑落，整个人抖得难以支撑。
眼前的男人俊美而冰冷，玄袍曳地，黑焰随行。落在一介凡人眼中，哪里还像活人？
分明是自幽冥而来、前来索命的死神。
晏无寂的目光落在眼前人族女子身上，直到一团紫雾在不远处涌现，晏无涯的身影踏出，他才转眸望去。
晏无寂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晏无涯的语气带上一丝无奈的烦躁：
「她这一世已非巫族，迷心术却仍对她无效。」
沈兰因看了一个，再看一个。
一个周身黑焰，一个自紫雾中现身，她眼中的惊恐越深，哭声也越发止不住。
「你、你们究竟是谁……」
她一边抽泣，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放我走……求求你们……我爹有银两，他可以给你们很多银两……」
但她心底早已隐隐明白，银子解决不了眼前的男人。
晏无涯径直朝她走去，伸手便欲将人拎走。
沈兰因尖叫出声之际，一道身影自天边掠来。
她起初只看见一抹白。
接着，便是光。
很亮、很柔和的光，自那道身影周身静静散开。九条白色尾巴展开，尾端流光浮动。
那光落在她身上，暖得令她紧绷的魂魄都跟着一颤。
沈兰因怔怔仰头。
她从未见过眼前的女子，也从未真正见过神明。
可凡人见神，本就无须旁人告知。
神光、神力，以及那份不含半点恶意的慈悲之意，都在她出现的一刻，清清楚楚地告诉沈兰因——
那是神。
尾璃甫一落地，沈兰因便仿佛看见了惟一的生路。她连站也站不起来，只能跪着朝她爬去，满脸泪痕地哀求：
「神女……救救我……求妳救救我……」
尾璃眸光微动，立即俯下身。沈兰因本能地扑进尾璃怀中，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襟。
「别怕。」尾璃轻声道。她身后九条雪白狐尾如柔软云雾般自四周拢来，将沈兰因密密护在其中，隔绝了不远处的黑焰与紫雾。
沈兰因被神光笼罩，原本紧绷的心弦逐渐松了下来。
她仍在抽泣，呼吸却不再急促。那双攥紧尾璃衣襟的手，也终于稍稍卸了力。
沈兰因不知道这位神女是谁；却知道，只要留在她怀里，便安全了。
待怀中的女子不再抖得那般厉害，尾璃才擡眸看向晏无涯，眼神多了几分责怪。
「你究竟对她做了甚么？」
晏无涯本就心中不快。
这丫头方才连让他碰一下都不肯，他不过走近两步，她便哭着往后躲；如今尾璃一来，她倒是自己跪着爬了过去，还死死抱着人不放。
他眉头紧蹙，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
「我甚么都没有做。」
尾璃轻声道：「她怕成这样，不如先让她住在我殿中，待心神安定些再说。」
晏无涯的脸色一沉。
「不可。」
他盯着被九尾护在其中的女子，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只有与本殿共契神交，她的记忆才能恢复。」
尾璃低头看了看沈兰因。怀中女子虽已不再剧烈发抖，双手却仍紧抱着她，眼角泪痕未干。
「她这副模样，你要如何与她神交？」尾璃蹙眉道，「你真要把她的胆吓破吗？」
晏无涯语声强硬：「她怕本殿，只因记忆未复。难道要让她一直怕下去？」
尾璃静默片刻，侧眸望向晏无寂。
晏无寂神色未动，只淡淡回望她一眼。她便知道，这件事，他不会管。
而晏无涯，今日若不将人带回幽漠殿，也绝不会罢休。
她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捧起沈兰因满是泪痕的脸。
九条雪白狐尾拢得更紧，将二人护在中央。神光渐盛，温柔地流入沈兰因的眉心。
沈兰因怔怔望着她。
善念与爱意随神力一点点渗入心神，将魂魄深处的惊惧轻轻抚平。
尾璃微笑问道：「妳知道我是甚么吗？」
沈兰因沉浸在柔和神光之中，轻轻颔首。
「妳是……神女。」
尾璃低低「嗯」了一声。
「神不妄言。」她温声续道，「他是妳的命定之人。今日相逢，也是妳命中注定之事。」
沈兰因茫然地凝望她。
「他不会害妳。」
她轻抚过沈兰因的长发，声音带着令人无法怀疑的安定力量。
「莫怕，随他回去罢。」
沈兰因终是随晏无涯回了幽漠殿。
殿门甫一合上，她尚未站稳，手腕便骤然一紧。
晏无涯将她扯回身前，沉着脸一把抱起，几步走至榻旁，将人扔进柔软的锦褥之中。
沈兰因惊呼一声，未及起身，男人高大的身影已覆了上来。
「你——」
她余下的声音尽数被堵在唇间。
晏无涯扣住她的双腕，将其压在枕侧，低头重重吻住她。那吻里带着一路积压至今的恼怒与不耐，强硬得不容她闪躲。
沈兰因惊慌挣扎，偏头想避，却又被他捏住下颔扳回。
男人强势地撬开她的唇齿，舌头探入其中，与她勾缠，侵占着那隐秘的柔软处。她欲咬他，却过于胆怯，只能被迫吞下他的阳刚气息。
他伸手将她的衣裳蛮横一扯，「嘶啦」一声，女子的鹅黄外衣大敞，露出底下的素白肚兜。
「唔……不要……」
细碎的哭音自唇齿间溢出。
晏无涯的眸色越发幽暗，心头戾意越盛。
他等了二十五年，只差一步。
只要狠下心来占了她，封存在魂魄深处的记忆便会尽数苏醒。
届时，她便会记得自己是谁。
记得与他相守的百余年，记得自己是如何依恋着他。
宓音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宓音在等他。
晏无涯稍稍离开她的唇，垂眸望去。
沈兰因鬓发凌乱，眼泪不住自眼角滑落，发颤的玉唇被他吻得通红。她哭得身子一抽一抽，小巧胸脯于薄薄的肚兜下起伏。
晏无涯凝视她良久，胸中的不甘、怒意与欲念翻腾。
宓音本便属于他，而沈兰因只是一具躯壳，她的泪算什么？
可她的眼泪仍在流。
她分明与宓音长得不像。宓音长得空灵，沈兰因长得婉约。
惟有她的左眸——仍是那抹淡红。
蓦地，他松开她的双腕，撑起身子。
「本殿今日不碰妳。」
沈兰因睁开湿润的双眼，怔怔望着他。
晏无涯的脸色仍旧难看，语气更不容商议。
「但妳就在这里睡，哪里都不准去。」
他盯着她。
「知道了？」
沈兰因连忙点头，眼泪又随着动作滑了下来。
晏无涯这才彻底放开她。
他替她拉过凌乱的衣襟，又扯起锦被，将她从肩头到脚下盖得严严实实。
沈兰因缩在被中，一动也不敢动，只露出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戒备地望着他。
晏无涯没有离开。
他脱去外袍，在她身侧躺下。
沈兰因见状，立即往榻边缩去。晏无涯看在眼里，眉间又浮起几分不悦，却没有伸手将人捉回来。
「睡。」
沈兰因哪里睡得着。她僵着身子躺在最外侧，连呼吸也小心翼翼，惟恐身旁的男人忽然反悔。
可漫漫一夜，晏无涯始终躺在原处。
没有吻她，也没有再碰她一下。
这是宓音最难哄的一世。
后来，沈兰因成了晏无涯的第二任皇妃。
一日，她依偎在晏无涯怀中，想起此事，忍不住娇嗔斥道：
「下一世，殿下若再寻到我，不许再那样吓我了。」
晏无涯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神色微沉。
「这一世尚未过完，妳便想着离开本殿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蓦然低头吻住她的嘴。光是想到她每一世都会忘记他、折磨他，他便想罚她。
「呜……」沈兰因偏不开脸，亦推不开他，只能仰头乖乖任他吻得脸红气喘。
待他终于将她松开，她双眸水光晶莹，望着他半是恼怒、半是情动的样子。她轻咬红唇，伸出双臂勾住他的颈项，低低撒娇道：
「不许每一世都欺负我。」
「这个……」晏无涯的薄唇贴上她耳廓。
「本殿可不保证。」
＊＊＊＊以下为简体版本＊＊＊＊
千年过去，魔尊与魔后依然并立，恩爱如斯。
魔界五皇子却已换了五名皇妃。
年长些的魔，更是亲证了这些岁月，知晓这位五殿下的首位皇妃是当时的巫族圣女。
要知道，这可是大事。
魔族与巫族有远古旧怨，素来不相往来。可千年前，五殿下以魔界大礼，远赴巫族迎娶圣女。
魔尊竟也不反对，还下令，与巫族不计前嫌。
数年后，这圣女皇妃替五殿下诞下麟儿。魔尊见状，亲自抱着那名婴孩，独入魔神禁殿，向沉睡的远古魔神神识祭告——
既然两族血脉已合，再将后世巫族圣女世世咒杀，等同于使魔族同脉之人亦承旧怨，遂请祖神收回旧咒。
然而，魔神未有降示，连魔尊也不知祂是否应允。
直至下一任圣女降生，颈上再无命花，众人才知，那道延续千万年的诅咒，终究止于宓音。
五殿下与圣女皇妃恩爱非常，奈何人族短寿，即便以魔道养生，圣女皇妃终以一百五十二之龄逝世。
数十年后，五殿下另娶皇妃。
约莫二百年后，五殿下又迎娶了第三位皇妃。
魔界众人都扬了扬眉。
这五殿下，怎幺偏偏对人族女子情有独锺？
有魔笑道，五殿下风流。人族女子短寿，最适合养了一个又一个，永远新鲜。
亦有魔哈哈大笑。
「你们难道没看出来吗？五殿下偏爱乖顺女子。你们瞧那几个皇妃，哪个不是对他千依百顺？」
立刻有魔反驳：「人族女子刚烈得很！依我说，五殿下喜欢的分明是调教刚烈女子。你们看他掳回来的几位皇妃，哪个不是入宫时哭的哭、喊打的喊打、喊杀的喊杀，最后还不是乖乖替他奉茶倒酒？」
其他魔听罢，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五殿下驭妻有术，而且只喜欢驭人族女子。
沈兰因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她费力睁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自己熟悉的绣帐，而是一片幽暗宽阔的殿宇。
这里不是沉府。
四周寂静无声，墙边燃着几簇幽紫火焰，既无灯台，也不见烛芯，就这幺悬在虚空之中。
沈兰因怔怔望着，心底生出一阵寒意。
那是甚幺火？
她撑起身子，发现身上衣裙完好，只是绣鞋被人脱下，整个人被安置在一张陌生的玉榻上。
她正欲下榻，殿门处忽然传来沉稳靴音。
一名男子从幽暗之中缓步而来。
他生得极为英俊，身形修长高大，一袭白色束袖长衣干净俐落，腰间墨色衣带悬着一块黑玉。
沈兰因从未见过他。
男子见她醒来，眼底浮起一丝慵懒笑意。
「宓音，妳醒了？」
沈兰因一怔，旋即蹙眉。
「那不是我的名字。」她下意识往床榻深处缩了缩，「你是谁？这里又是甚幺地方？」
晏无涯走到榻边坐下，距离近得令她浑身僵硬。
「现在不记得，也不要紧。」
他的语气很淡，甚至带上一分哄。
「本殿很快便会让妳想起来。」
沈兰因尚未明白他的意思，下颔已被他伸手擡起，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眸之中，忽然闪过三道紫芒。
一瞬即逝。
沈兰因怔怔望着他。
晏无涯等了片刻，俯下身，欲吻上她的唇。
沈兰因这才猛然回神，慌忙偏头退开。
「你别过来！」
尖锐的叫声骤然划破寝殿。
她慌乱地往后退去，直到背嵴抵上墙壁，退无可退，满脸防备地看着他。
晏无涯停在原处，眉头深锁。他盯着她看了半晌，低声自语：
「妳已入轮回，再非巫族……迷心术仍对妳无效？」
沈兰因听不明白他在说甚幺，只觉这个陌生男人越发可怕。
「你到底是谁？我要回家……」
晏无涯不语。
那张脸与宓音不同，声音也变了，眼中更没有半点对他的熟悉。
可魂魄不会错。何况，她的左眸，与宓音那双淡红眼瞳，如出一辙。
只是原先设想的一切，似乎从第一步便出了差错。
沈兰因踉跄着冲出寝殿。
天际竟是一片陌生的幽紫，惟有一线日光将散未散，照得四周石路阴影重重。宫墙高耸，数条石路向不同方向延伸，她顾不得许多，提起裙摆便沿着其中一条石路飞奔。
「来人……有没有人……救救我……」
然而一路上空无一人。
偌大的宫苑寂静无声，只有她凌乱的脚步声在宫墙之间反复回荡。
沈兰因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直至看见前方另有一座殿宇，她眼中才骤然亮起一丝希望，正要朝那方向奔去，头顶却忽然掠过一道阴影。
一道身影自半空徐徐降下。
那是一名身着玄袍的男子。
宽袖随风微动，周身萦绕着一簇簇幽黑火焰。那些火焰无木而燃，诡异骇人，似有生命一般浮动于他身侧。
沈兰因定睛看清，脸色霎时惨白。
那是黑色的火焰！烧在那人身上，他竟不疼！
她脚下一软，重重跌坐在石路之上。
男人的黑靴无声落地。
他不过朝她走了两步，沈兰因眼中的泪便夺眶而出。
「别、别过来……」
她的泪水不住滑落，整个人抖得难以支撑。
眼前的男人俊美而冰冷，玄袍曳地，黑焰随行。落在一介凡人眼中，哪里还像活人？
分明是自幽冥而来、前来索命的死神。
晏无寂的目光落在眼前人族女子身上，直到一团紫雾在不远处涌现，晏无涯的身影踏出，他才转眸望去。
晏无寂皱眉道：「这是怎幺回事？」
晏无涯的语气带上一丝无奈的烦躁：
「她这一世已非巫族，迷心术却仍对她无效。」
沈兰因看了一个，再看一个。
一个周身黑焰，一个自紫雾中现身，她眼中的惊恐越深，哭声也越发止不住。
「你、你们究竟是谁……」
她一边抽泣，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放我走……求求你们……我爹有银两，他可以给你们很多银两……」
但她心底早已隐隐明白，银子解决不了眼前的男人。
晏无涯径直朝她走去，伸手便欲将人拎走。
沈兰因尖叫出声之际，一道身影自天边掠来。
她起初只看见一抹白。
接着，便是光。
很亮、很柔和的光，自那道身影周身静静散开。九条白色尾巴展开，尾端流光浮动。
那光落在她身上，暖得令她紧绷的魂魄都跟着一颤。
沈兰因怔怔仰头。
她从未见过眼前的女子，也从未真正见过神明。
可凡人见神，本就无须旁人告知。
神光、神力，以及那份不含半点恶意的慈悲之意，都在她出现的一刻，清清楚楚地告诉沈兰因——
那是神。
尾璃甫一落地，沈兰因便仿佛看见了惟一的生路。她连站也站不起来，只能跪着朝她爬去，满脸泪痕地哀求：
「神女……救救我……求妳救救我……」
尾璃眸光微动，立即俯下身。沈兰因本能地扑进尾璃怀中，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襟。
「别怕。」尾璃轻声道。她身后九条雪白狐尾如柔软云雾般自四周拢来，将沈兰因密密护在其中，隔绝了不远处的黑焰与紫雾。
沈兰因被神光笼罩，原本紧绷的心弦逐渐松了下来。
她仍在抽泣，呼吸却不再急促。那双攥紧尾璃衣襟的手，也终于稍稍卸了力。
沈兰因不知道这位神女是谁；却知道，只要留在她怀里，便安全了。
待怀中的女子不再抖得那般厉害，尾璃才擡眸看向晏无涯，眼神多了几分责怪。
「你究竟对她做了甚幺？」
晏无涯本就心中不快。
这丫头方才连让他碰一下都不肯，他不过走近两步，她便哭着往后躲；如今尾璃一来，她倒是自己跪着爬了过去，还死死抱着人不放。
他眉头紧蹙，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
「我甚幺都没有做。」
尾璃轻声道：「她怕成这样，不如先让她住在我殿中，待心神安定些再说。」
晏无涯的脸色一沉。
「不可。」
他盯着被九尾护在其中的女子，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只有与本殿共契神交，她的记忆才能恢复。」
尾璃低头看了看沈兰因。怀中女子虽已不再剧烈发抖，双手却仍紧抱着她，眼角泪痕未干。
「她这副模样，你要如何与她神交？」尾璃蹙眉道，「你真要把她的胆吓破吗？」
晏无涯语声强硬：「她怕本殿，只因记忆未复。难道要让她一直怕下去？」
尾璃静默片刻，侧眸望向晏无寂。
晏无寂神色未动，只淡淡回望她一眼。她便知道，这件事，他不会管。
而晏无涯，今日若不将人带回幽漠殿，也绝不会罢休。
她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捧起沈兰因满是泪痕的脸。
九条雪白狐尾拢得更紧，将二人护在中央。神光渐盛，温柔地流入沈兰因的眉心。
沈兰因怔怔望着她。
善念与爱意随神力一点点渗入心神，将魂魄深处的惊惧轻轻抚平。
尾璃微笑问道：「妳知道我是甚幺吗？」
沈兰因沉浸在柔和神光之中，轻轻颔首。
「妳是……神女。」
尾璃低低「嗯」了一声。
「神不妄言。」她温声续道，「他是妳的命定之人。今日相逢，也是妳命中注定之事。」
沈兰因茫然地凝望她。
「他不会害妳。」
她轻抚过沈兰因的长发，声音带着令人无法怀疑的安定力量。
「莫怕，随他回去罢。」
沈兰因终是随晏无涯回了幽漠殿。
殿门甫一合上，她尚未站稳，手腕便骤然一紧。
晏无涯将她扯回身前，沉着脸一把抱起，几步走至榻旁，将人扔进柔软的锦褥之中。
沈兰因惊呼一声，未及起身，男人高大的身影已复了上来。
「你——」
她余下的声音尽数被堵在唇间。
晏无涯扣住她的双腕，将其压在枕侧，低头重重吻住她。那吻里带着一路积压至今的恼怒与不耐，强硬得不容她闪躲。
沈兰因惊慌挣扎，偏头想避，却又被他捏住下颔扳回。
男人强势地撬开她的唇齿，舌头探入其中，与她勾缠，侵占着那隐秘的柔软处。她欲咬他，却过于胆怯，只能被迫吞下他的阳刚气息。
他伸手将她的衣裳蛮横一扯，「嘶啦」一声，女子的鹅黄外衣大敞，露出底下的素白肚兜。
「唔……不要……」
细碎的哭音自唇齿间溢出。
晏无涯的眸色越发幽暗，心头戾意越盛。
他等了二十五年，只差一步。
只要狠下心来占了她，封存在魂魄深处的记忆便会尽数苏醒。
届时，她便会记得自己是谁。
记得与他相守的百余年，记得自己是如何依恋着他。
宓音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宓音在等他。
晏无涯稍稍离开她的唇，垂眸望去。
沈兰因鬓发凌乱，眼泪不住自眼角滑落，发颤的玉唇被他吻得通红。她哭得身子一抽一抽，小巧胸脯于薄薄的肚兜下起伏。
晏无涯凝视她良久，胸中的不甘、怒意与欲念翻腾。
宓音本便属于他，而沈兰因只是一具躯壳，她的泪算什幺？
可她的眼泪仍在流。
她分明与宓音长得不像。宓音长得空灵，沈兰因长得婉约。
惟有她的左眸——仍是那抹淡红。
蓦地，他松开她的双腕，撑起身子。
「本殿今日不碰妳。」
沈兰因睁开湿润的双眼，怔怔望着他。
晏无涯的脸色仍旧难看，语气更不容商议。
「但妳就在这里睡，哪里都不准去。」
他盯着她。
「知道了？」
沈兰因连忙点头，眼泪又随着动作滑了下来。
晏无涯这才彻底放开她。
他替她拉过凌乱的衣襟，又扯起锦被，将她从肩头到脚下盖得严严实实。
沈兰因缩在被中，一动也不敢动，只露出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戒备地望着他。
晏无涯没有离开。
他脱去外袍，在她身侧躺下。
沈兰因见状，立即往榻边缩去。晏无涯看在眼里，眉间又浮起几分不悦，却没有伸手将人捉回来。
「睡。」
沈兰因哪里睡得着。她僵着身子躺在最外侧，连呼吸也小心翼翼，惟恐身旁的男人忽然反悔。
可漫漫一夜，晏无涯始终躺在原处。
没有吻她，也没有再碰她一下。
这是宓音最难哄的一世。
后来，沈兰因成了晏无涯的第二任皇妃。
一日，她依偎在晏无涯怀中，想起此事，忍不住娇嗔斥道：
「下一世，殿下若再寻到我，不许再那样吓我了。」
晏无涯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神色微沉。
「这一世尚未过完，妳便想着离开本殿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蓦然低头吻住她的嘴。光是想到她每一世都会忘记他、折磨他，他便想罚她。
「呜……」沈兰因偏不开脸，亦推不开他，只能仰头乖乖任他吻得脸红气喘。
待他终于将她松开，她双眸水光晶莹，望着他半是恼怒、半是情动的样子。她轻咬红唇，伸出双臂勾住他的颈项，低低撒娇道：
「不许每一世都欺负我。」
「这个……」晏无涯的薄唇贴上她耳廓。
「本殿可不保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