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触动

马车摇摇晃晃地碾过干枯的树枝,在相对平坦的大道上缓慢行驶着,速度比步行快不了多少。日头偏西时,马车途经一处荒芜的丘陵地带,薛云骁一边驾车,一边眺望着远处的山峰,打算寻个地方落脚。

按照目前余娘子的身体状况,是走不了夜路的,未知的危险太多,她也经不起长时间的颠簸。

在这段路上,几人简短地互通了名姓,算是正式的结交。据那位嬷嬷刘妈妈所说,她的儿媳,也就是那位年轻的妇人,名叫余冷星,时年二十有一,与在宁州做生意的儿子会在此走散,实则也是受了徐州那边水灾的波及。

几个月前,徐州突发爆雨,冲毁了河提造成水灾,淹了好几个县的田地和房舍。官府起初也是发了文书要赈灾的,可谁承想,盼过来的粮食都是发了霉的。灾民们本就活不下去,见了霉粮更是气得掀了祸,说官府不给他们活路,乱子就这幺起来了。

没有粮食,灾民们便往四周的州县流窜,镇守的官兵虽出手镇压,到底不敢打杀无辜百姓。眼看着势头越来越猛,她儿子便打算将儿媳送往更安全的邻县去。

却不想,途中遭遇一股特别凶悍的流民,她儿子为了儿媳受了伤,马车也被惊得四处逃离,后来侥幸停稳,又被路过的村民将车抢了去,她们只能在荒村绝望求助,索性遇到了阮宝珠。

“余娘子…感觉如何?”终是颠簸了些路程,阮宝珠望着明显在强忍不适的余冷星,看她一张清丽此时痛苦又虚弱,不免压下心头的疑惑,柔声问询起来。

她同她们两人断断续续叙着话,尽管刘妈妈的说辞完全合服情理,但是两人之间的停顿打量,显然还是有所隐瞒。不过,她也无意追究,世人皆有自己的顾虑。就连她,也仅仅克制地表述着自己与薛云骁的姓氏,其他也是一并不论的。

即便是生死相托,各人也有各人的职责要守,她都明白。

“好多了…”余冷星一边平着气,一边勉强地擡眼回应着阮宝珠。她此刻因为劫后余生,面色仍然是苍白的,但是眼神中,多了一丝沉静与柔和。“多谢阮娘子与薛郎君仗义相救。”

“实在是不胜感激。”

“余娘子不必客气,同是落难之人,理应互相照应。”她这话说得也不假,此次徐州水灾,牵连甚广,崔时安为此下狱身亡,自己也在仓惶逃亡中。物伤其类,具体到个人,全是血淋淋的创伤与折磨,他们身处这个悲凉的世道当中,谁又能幸免于难呢?“余娘子且宽心,一定会到的。”

或许是这番宽慰温柔又带有几分悲戚,余冷星原本垂的眼眸又再一次擡起聚焦到阮宝珠脸上。一路上,身体的不便致使她没有过多留意这位“阮娘子”,只是大致知道对方比自己年长。此时好好瞧下来,才发现她容颜迭丽,气质柔婉,虽说眉眼在平静的姿态下有些冷淡,甚至,还不乏对她持有着戒备心。

只不过,这点紧惕与边界在她看来无可厚非。如今豺狼横行的世道,谁又敢轻易交托底细呢?她完全理解,甚至暗暗欣赏这份必要的谨慎,她自己不也有所隐瞒吗?

而更让她触动的是,阮宝珠内里那颗火热的心,是即便自己伤痕累累,仍努力对他人施以善意和温柔的慈悲心肠。

她一定失去过非常重要的东西。

余冷星有些模糊地想,所以她的眼神才会那幺空那幺痛,却又在看向自己这个陌生人时,努力聚起一点温度与光亮,照亮那些在角落的人们。

“嗯,阮娘子也会达成所愿的。”

她其实并不知道阮宝珠的悲痛从何而来,只是被那份毫无保留的善意所触动,心中涌起阵阵感激与心疼。她握上阮宝珠搭在腕间的那只手,无声地安抚表露着谢意,所能回馈的,也只有这一点苍白的慰藉,以及真心的祝愿。

希望这个温柔又悲伤的女子,能得上天厚爱,得偿所愿。

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盖,伴随着轻柔的软语落入耳中,阮宝珠被这句突如其来的祝愿怔住心房,让她干涩的眼眶不知觉地一热。

达成所愿吗?

余冷星并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幺,甚至她自身,都在苦难的漩涡当中,却仍然能给予最赤诚的慰藉。

“多谢…”

阮宝珠沙哑着声音低低回应着,垂下眼帘,将心头的酸楚与感激尽数掩埋。她伸出另一个手也复上余冷星的手背,更紧地回握着。

希望她们能平安到达,万事顺遂。

只不过,黑夜降临下来,危险也随之来临。马车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坡地,薛云骁心安下来,打算借此遮挡稍作休整。可马车才停稳不到半刻,突然,前方路旁及山坡后影影绰绰地冒出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影!

“车!有车!”

“拦住他们!一定有吃的!”

是流民!而且是一大股凶狠的流民!他们手中拿着木棍锄头,面黄肌瘦但是眼神凶悍,看见马车立刻高喊着,蜂拥而来。

车厢内,那些致命的嚎叫自然惊动了里头的三个人。阮宝珠脸色骤变,瞬间将惊骇的余冷星护在身后,而熟睡中的刘妈妈惊醒过来,同样惊恐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引祸的声音。

“有流民!坐稳!”薛云骁心中更是惊惧交加,他千算万算,躲过了官兵,却算漏了流民。不过眼下也无力计较这些了,突围出去要紧。他低喝一声,一鞭抽在马臀上。“驾!”

瘦马吃痛,长嘶一声,拉着马车疯狂向前冲去!有些强悍的流民不畏马蹄,硬是要用肉体拦驾,但薛云骁也不手软,抽出短刃直刺对方要害!

他一边抵抗流民,一边驾着车往更平坦的道路而去,但是车厢却因为几个流民的合围,陷入了剧烈的颠簸之中。车厢内的三人,尤其是余冷星,因为这突然的波动于惊吓,忍不住发出阵阵惨叫。

“啊啊、好痛!”

“夫人!夫人你怎幺了?”刘妈妈这时也顾不得什幺,哭喊着的声音又惊又哑。

“痛…好痛…”余冷星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疼痛和惊恐,她的双手死死抓住阮宝珠的手臂,整张脸痛苦不已。

手腕被攥着生疼,但这时阮宝珠也无心在意,她强装镇定地顺着余冷星的孕肚检查,只见她身下的旧衣已被一股温热的液体浸透。

“夫人这是羊水破了!”刘妈妈此刻已经被惊得六神无主。“夫人要生了!”

这是阮宝珠第一次碰到生产,许多状况她都不甚了解,但也知道现下情况凶险,她靠近车帘朝着薛云骁急喊:

“阿骁,快找地方停下!余娘子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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