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询问,是命令。
“父亲,姐姐不在我身边。”沈嘉禾按住沈离的口鼻,不顾地上挣扎的女孩,下颌绷紧,脸色吓人。
电话另一头停了片刻,“沈嘉禾,同样的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嘉禾松开手,黏糊的口水糊满了整个手掌,沈离大口吸气,空气猛的灌入,她剧烈咳嗽起来。
“小离,爸爸在校门口,出来。”
“我……没有……爸爸了。”沈离瘫在地上,天花板在眼前旋转,她似乎又回到了陈随声刚把她接回家的那个下午。
夏季炎热的暑气将她蒸得头晕眼花,她靠在男人怀里,数着屋顶的房梁,听到耳边男人对她说,“闺女,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是爸爸……”
沈离眼眶湿润,昏黄的视线里,她似乎看到了照片中被揍得血肉模糊的陈随声,眼泪和血块粘连在一块,她听见那个男人对她说:“小离,不要怨爸爸,爸爸没办法……对不起啊……小宝。”
泪水被人轻轻拭去,再次睁开眼又是在病房。
身边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正帮她拨弄滚轮,“小姑娘,身子好点了没有?”
即便戴着口罩,也看得出来是个面容和蔼的人,说话时眼睛眯成一条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沈离摇头,眉头微微皱着,胃部依旧传来阵阵绞痛。
“你这孩子,这是遇到了多大的事啊。”吊水调至合适速度后,他双手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语重心长,“这人都说啊,除了生死,其他的都是皮外伤。 我这医生当了几十年,见过太多刚进来时哭天喊地、觉得天塌了的人,后来健健康康走出去的时候,回头一看,当初那点事,其实也就那幺回事。”
沈离捂着嘴浅咳了一阵,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医生还在絮絮叨叨说着,风吹动帘子哗哗响,落在脸上,带来了点点潮气,沈离闭上酸胀的眼睛。
“哗——”帘子不知何时被用力拉上,还未来得及睁开眼,她便被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手掌压着她纤弱的脊背,湿热的吻落在眼睑,“还在生爸爸的气?”
沈离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嘴唇紧抿,几次张合,最终轻轻道:“陈随声,是你杀的吗?”
沈禹抚摸女孩后背的手顿了一下,“如果爸爸说不是,你信吗?”
沈离没有说话,沈禹顺着她柔软的长发,声音又低又哑,“他啊,钱了一屁股赌债,追债的人上门,下手不知轻重,把人给打死了。”
沈禹擡起沈离的下巴,目光停在女孩干燥的唇上,“现在还生气吗?”
沈离瑟缩着往后,下巴却被钳制,灼热的目光像是要将她吞噬,她害怕这样的沈禹。
“两年前……我做过一次亲子鉴定,这件事你知道吗?”
沈禹垂眸,漆黑如墨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她,像是某种露出獠牙的野兽,令她生出一种被生吞的错觉。
“知道,你弟不懂事,他做了错事爸爸会惩罚他。”
“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沈离攥紧沈禹强硬同她五指相扣的指尖,掌心渗出细汗,她有些哽咽,“肯定没有关系,对吧?”
“嗯,没有关系。”
眼泪夺眶而出,沈离哽咽着,潮湿的吻落下来,卷着她颤抖软烂的舌尖,将她吞没。
她知道,爸爸又一次骗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