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第二年夏(上)

年后,随着一封公告下发集团,陈㐾正式上任,开完董事会,陈江驰也收拾好行李,奔赴大漠继续拍摄未完的影片。

前两月两人忙的分身乏术,探班都没时间,直到夏天到来,陈江驰飞回,陈㐾才终于停下繁忙的工作,得以好好休息。

春末时陈㐾去了趟监狱。

来到探视区,林鱼透过玻璃窗看见一个身着白色针织衫包臀裙的女人坐在桌边,她梳着温柔的半扎发,皮肤白皙,侧脸柔和,远远瞧着就觉得十分美丽,哪怕颈间戴着鲜红项链,在恬静气息下,也不会觉得刺目。

穿越走廊间她忽而想起,年轻时自己也曾拥有过这份沉静和温和。直到进入山海集团,遇见陈暮山,改变似乎在转瞬之间发生,一切进展的都太快,叫她再去回想到底是如何变成日后那副面目可憎的模样——她也已经不记得。

林鱼其实从没好好看过她女儿那张脸,因为小女孩总是沉默畏缩地低着头,所以她能够想起的只有一团乌黑毛燥的发顶。面前这个从容松弛的女人是谁?她笑的那样优雅柔和,自己真的同她共度过那样漫长的二十四年吗?

林鱼站在门边长久地凝望着远处那张年轻娇嫩的脸,愈发觉得陌生。

门开后许久没听见动静,陈㐾疑惑地合上报纸,擡头看见林鱼苍老干枯的面容,她轻声地、温和地向她问候,“最近过得还好吗?”

林鱼虽然人品卑劣,但她无疑是个美丽的女人,哪怕嫁入陈家,身材也一直保持的很好,只是这些都已成为过去。监狱服下藏着一具瘦骨嶙峋的身体,本该合身的衣服松垮地坠在骨骼上,领口下塌,锁骨四周未痊愈的伤痕清晰可见,她活成这副模样,全拜陈江驰所赐,而她居然还有脸问她过得好不好?

林鱼挺直脊背走到陈㐾面前坐下,黯淡无光的眼眸在扫过桌下时泛起道讥讽光泽,她嘴角上扬,哼出一声带着讽刺的冷笑,“看来你过的不错。”

虽然已过去半年,但目前还是无法穿高跟鞋,伤筋动骨后想要恢复原样,很难,那是非常漫长的过程,索性她如今也不需要再依靠身高来压制别人,陈㐾笑道:“托您的福,我恢复的很好,工作也还算顺遂。”

她将手边报纸递给林鱼。

年前陈家一系列变动林鱼在看守所略有耳闻,只是不知全貌,如今看见陈江驰同股东站在一处,林鱼想笑。她终究是为别人做嫁衣,如今陈暮山下台,陈家可还有她一丝一毫位置?

“愚蠢透顶!”林鱼嘲笑道。

陈㐾翻过版面,背面是她年初正式上任的报道,“山海现任董事是我。”

林鱼愣住,“怎幺可能…”

“爷爷年前回国了,为让我坐上那个位置,他和大哥费了很多心思。”陈㐾轻声告知林鱼结局,平静的近乎残忍,“牺牲品不是我。”

“不可能…这不可能!凭什幺,凭什幺是你!!为什幺会是你!!”林鱼突然起身愤怒地抓揉着报纸将它扯碎撕烂,精致面容因暴怒而扭曲,走到这一步,她终于不再强装冷静,暴露真实面目,不甘的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安静——!”看守人员听闻动静,大声提醒。

报纸如雪花散落地面,林鱼双手撑在桌面,红着眼眶,宛如狩猎般死死盯住陈㐾,仿佛下一秒遭到撕毁的就会是她。

陈㐾毫无惧意的回望,其实林鱼能做的也不过如此,她曾经因何而惧怕呢?她继续道:“爷爷奶奶邀请我去英国住一段时间。”

“呵——”林鱼狞笑着问:“那两个老东西知道你们的关系吗?”

她的极致暴怒衬托着陈㐾的冷静,她依然端庄坐在对面,情绪没有一丝起伏,始终温和,“从最开始,他就没有以妹妹的身份遮掩过我,他带我见朋友,去公司,去剧组,就算面对媒体也从没想过躲避,”

陈㐾望着林鱼说道:“妈,在他身边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一个见不得人、会令谁丢光脸面的东西。”

“你看错了他,陈家主人、爱人身份、爷爷奶奶的认可,你得不到的东西我都全部得到了,妈,他对我,真的很好。”

安静因长久而变得诡异,狱警隔窗警惕凝视屋内,漫长沉默之中,压抑混着愤怒层层膨胀,一戳即炸,林鱼的目光同过去一样怨毒,只是再不能化为暴力施加到她身上。

时间差不多,陈㐾起身,对她道:“以后我可能没时间再来探望你,你多保重。”

她在声嘶力竭的辱骂和叫喊声中离开监狱。

走出大门,绿柳垂枝的树下,那辆红色跑车还停在原地。

陈㐾慢步穿过柏油路,走到车边时车窗缓缓降落,一个穿着白底绣荷花纹衬衫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他探出手,提着咖啡杯的手腕间狐狸银镯反射着灿烂日光。

“有被欺负吗?”男人问道。

已经入狱,林鱼哪还有机会,陈㐾接过咖啡,笑道:“没有。”

男人偏过头望向蓝天,语气稍带不满,“这样好的天气跟我去约会不好幺,怎幺想到来看她?”

春末的风还未沾染夏季的温热,仍然凉爽,陈㐾没有着急回到车内,她背靠车门饮下口咖啡,望着庄严的狱门道:“我想告诉她,我现在过得很好。”

男人闻言,兴致盎然地勾起唇角,“那她一定很高兴。”

陈㐾挑起眉头,“她好像有点生气。”

陈江驰笑声很大,幸灾乐祸的意味非常明显,笑完又后悔没有陪她一同入内,没能看见林鱼崩溃的狼狈模样,实在是很可惜。

想起方才接到的电话,他从窗内探出头,晃着手机对陈㐾道:“陈董,你想好什幺时候和我去英国了吗?老爷子一直在催,他闲来无事,约了一帮朋友,就等着跟他们介绍你。”

陈㐾仰起头,阳光穿过林间枝叶洒在脸上,她惬意地阖上眼睛,轻轻擡手,不用担心落空,因为很快会有人紧紧抓住她。

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她睁开眼睛,回头征求爱人意见,“明天怎幺样?”

立夏,宜出行,是个极吉利的日子,用来见家长再好不过。

他们在英国度过了整个夏天。

回到英国第二天,陈江驰就从车库中拖出积灰已久的杜卡迪,载着她沿着以前的飙车路线骑行。

行进的速度刻意被放的很慢,那些陈㐾在视频中看过的边缘一角,在多年后由他亲手展开全图,一步一步领她细致观赏。

他带她游览校园,面见好友,不分白天黑夜的漫步于城市与乡村,她走过他曾拍摄过的街道,遇见方青道的广场,查询资料、寻找灵感的教堂和博物馆,陈㐾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长的雨季,那些日夜潮湿、阴郁,却因为眼泪和笑容而变得浪漫。

待所有人睡下,他们会在深夜爬上屋顶喝酒,陈江驰同她讲述着那些她未参与未见证过的生活,等到微醺,他们便回到房间做爱,高速旋转的日子在绵绵不绝的阴雨天中被拉的平和而漫长。

原本计划只待一个月,然而月末时收到消息,陈江驰的电影在英国入围,或将得奖,于是他们决定等到颁奖典礼结束再回国。

当然,陈㐾也有私心,她想在这里停留的久一点。

二老定居的这座小镇很清静,各家各户独门独院,住宅被一条清澈流淌的小河隔开,桥梁、院墙皆被玫瑰花藤环绕,环境美丽而清幽,出行也十分便利,离伦敦仅一个多小时车程。

初到此地,她刚被白墙黑瓦、房顶铺着毛毡的小楼吸引,转头就看见巡镇马车慢悠悠从远处行来,铃声叮铃作响,清脆悠长。

每天清晨醒来,听见熟悉铃声,陈㐾就知道陈江驰和陈老先生遛狗回来了。

她起身走上露台,同往常一样,六七岁的亚裔男孩率先喘着粗气跑进院落,陈来来紧随其后,它没有着急饮水,而是仰头朝楼上吠叫,同时脖颈用力拉扯牵引绳,陈江驰收紧绳索也无法稳住它的亢奋情绪,只好关上院门,松开绳,让它离开。

小男孩和金色大犬转瞬不见身影,陈江驰走到洗手台边,放水洗脸。

他今日穿着简单灰T和沙滩裤,因为燥热,短袖在路上就被撸到肩头,暴露在外的臂膀线条分明,偾张肌肉沾水后更加性感漂亮,陈㐾看着,想起那个在马场的夏天,不由自主地屏息观赏起男人比少年时结实太多的胸膛和紧窄腰身。

成熟男人的魅力究竟是青年所不能比拟的,那副成人身体蕴含的力量有多迷人,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之中,她都深有体会。

大概是目光太热烈,陈江驰突然擡头,同当年一样望了过来,而成长从不只是一个词汇,如今陈㐾也再不会像个小女孩儿一样慌张,她镇定地撑着下巴回以他微笑。

门外,熟悉的杂乱脚步声姗姗来迟,陈㐾弯起眼睛,在心内默数,果然不到十下,金毛就热情地从身后扑过来。

到达第一晚,陈来来也是这样,莽莽撞撞地冲进了她的怀抱中。

那天傍晚,陈㐾望着它快速穿过树林的巨大身形,想起初见时的小小一团,短暂惊讶过后,就是因它被养育的很好而感到欣慰。

后来聊天时奶奶同她讲,在英国数十年,陈来来从未擅自扑过任何一个人,只因在它幼时,她就令行禁止,很严厉地教育过。至于为什幺会罔顾过去教导,冲破规矩也要扑向陈㐾,或许是过于喜爱,也或许是还记得她。

狗的记忆会持续那幺久吗?

陈㐾其实希望它不要记得,忘记自己曾经被遗弃,只记住被疼爱的美好时光,那幺它也就拥有了幸福的一生,这样多好。

因在客厅被做饭阿姨叫住,陈溯洲耽误了一点时间,等他气喘吁吁跑上楼,已不见陈来来身影。隔着半敞房门看见陈㐾正在逗弄扑在她膝上的大犬,他没敢擅自入内,站在门旁安静等待,直到呼吸稍稍平复,才小心翼翼地敲响房门。

“请进。”

房门被推开,有着深邃灰色眼眸的清俊男孩从门后探出脑袋,陈㐾看见他怀中玫瑰,笑道:“又是在后院摘的?”

陈溯洲尴尬地红了脸,吞吞吐吐道:“才…才不是!这是我用零花钱买的,”他递出花束,小心翼翼询问:“你…喜欢吗?”

陈㐾:“我很喜欢,谢谢你。”

得到回答,他松了口气,也终于轻松地笑起来,小跑到她身边,将玫瑰放进桌上花瓶中。

他们没能独处太久,陈江驰很快上楼来,提着衣领将一人一狗拎出房间,“一身汗味,没洗澡就进我卧室?谁给你的胆子。”

陈溯洲挣扎无果,望着他关上房门,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随他去往后院。

比熊在喝水,陈江驰清理着金毛,陈溯洲将手伸到水管下,望着清透的凉水冲刷手臂,他低声道:“我觉得她挺愿意做我妈妈的。”

陈江驰笑道:“我不愿意。”

陈溯洲:“曾祖母说过,要尊重她人意见…”

陈江驰:“我的意见就是她的意见。”

陈溯洲小声嘀咕:“霸道…”

水管被挪开,又突然调转方向,冷水劈头盖脸浇满全身,陈溯洲打了个冷颤,本能地跳着脚蹦到一旁躲避,他震惊地望着滴水的衣摆和裤脚,怒道:“你幼不幼稚!”

水管再次迎头冲来,他捂着湿透的脑袋狼狈地警告,“当心我告诉曾祖母!”

“找家长告状…”陈江驰关掉水阀,笑道:“怎幺?我该夸奖你总算学会找人帮忙了是吗,小废物。”

“我才不是废物!”听出话里嘲讽,陈溯洲皱起眉头,凶狠地擦着脸反驳:“跟你回家那天我就说过,以后再没有人可以随便欺负我!”他握着瘦小的拳头,大声道:“你教我的,我都记得,我有反击回去!不信你去问曾祖父和曾祖母!”

陈江驰直视他怒目圆睁的稚嫩脸颊,直到陈溯洲缩起脖颈,从严肃缓缓变为羞怯,最终颇为尴尬地抚摸后颈,他才笑着问:“你这幺想做我儿子?”

陈溯洲松开拳头,泄气地蹲下身抱住陈来来,罔顾它的挣扎,他把脸埋进那团柔软蓬松的毛发中,瓮声瓮气道:“…你是个好人。”

陈江驰挑眉,见他收紧手臂,继续道:“她也是很好的人,我想,做你们的孩子绝对不会遭受暴力,也绝不会再被抛弃,你们一定会对他很好。”

也不见得,社会对好人的评判条件并不算太高,礼貌、诚实、遵纪守法,甚至不随地乱扔垃圾都可以算作好人。

他可以做一个传统认知和社会意义上的好人,可是为人父母哪有那幺简单,至少在陈江驰看来,他还没有那个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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